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匈奴屠各劉氏——兩趙戰爭

第八章 兩趙戰爭

粗定了關中,劉曜總算可以歇口氣了。很快又發生了兩件可說既好也壞的事,一是楊難敵見劉趙威勢日盛,心生怯意,舉眾南逃。好的地方是仇池重地算是徹底納入劉趙治下,壞的地方是氐羌等族顯然仍未徹底臣服于趙,可以預見將來氐羌的叛亂仍會發生。二是劉曜的原世子劉胤回來了!劉胤是劉聰幫劉曜指定的世子,本居住在平陽,靳準之難發生時,他慌不擇路,逃到隴西草原上,被當地的匈奴部落收留。但這些部落與劉趙為敵,劉胤不敢暴露,也不敢獨自遠行,便隱居下來。直到秦州陳安敗亡,包括劉胤所在的大批胡人部落歸附劉趙,劉胤這才敢表明身份。部落酋長正急于向新主子示好,忙不迭將他送到長安。失蹤的愛子能夠歸來,本是件大好事,然而劉胤世子的身份令事態很尷尬。現在的太子是劉胤的異母弟弟劉熙,兩兄弟的關系該怎么處理?劉曜心想,那靳準真是該死,轉頭一想,也不對,沒有靳準,他劉曜定然沒有機會稱帝。這可真是一筆糊涂賬!最后劉曜心疼劉胤在外幾年受了不少苦,打算將太子之位還給劉胤。然而劉胤和他的親舅舅卜泰高風亮節,認為劉熙并未失德,太子之位更不可輕動,拒絕更換太子。劉曜見當事人都這么表態,又想起了才過世一年多的羊氏,便就此作罷。后來,劉曜為了補償劉胤,恢復了劉聰設立的胡漢分治之策,設置單于臺,讓劉胤擔任大單于,統管諸胡族。此外劉曜還想出了一個天才般的主意,讓劉胤擔任他太子弟弟的太子太傅,并賜予皇子的稱號。將來劉熙繼位,劉胤必將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。

繼承人的問題算是解決了,兩兄弟至少現在看著相親相愛,將來應該也不會出什么岔子。同樣,帝國西境看著近期也不會出什么什么,是時候把目光轉向東方了,東方的石勒才是真正的生死大敵。

其實自平陽分手后,這幾年兩趙是井水不犯河水,甚至劉曜可以順利地從石趙控制區要回父母的棺槨。但公元325年后,兩趙關系急轉直下。先是,石趙并州守將渡過黃河在劉趙境內大肆劫掠,被劉趙人痛擊,并州的守將和大批胡人部落投向劉趙。后來南線在中原與石趙相持的李矩部等晉人抵抗勢力不堪重壓,南撤的后路又被石趙所截,他們干脆向劉趙投降,請求援助。

劉曜自認兵精糧足,足以和石趙一戰。他立即接受了李矩的降表,派出能征善戰的表弟劉岳前往中原救援。劉岳所部是劉趙名副其實的精銳,將洛陽周遭的石趙軍掃蕩一空。石勒大怒,派出首席大將石虎前去增援,石虎兵力雄厚,毫無懸念地擊敗劉岳并將其包圍。劉曜生怕劉岳有失,再次御駕親征。

劉曜盡起大軍,再次踏上闊別已久的中原大地,心中的豪邁再次被激起。麾下將士心氣兒也很高,一戰就擊潰石虎的主力。劉曜不想放過石勒的這個得力干將,直追石虎的敗軍。石虎狼狽不堪,心里對劉曜咒罵不已,都說將對將,兵對兵,你劉曜舉全國之兵對付我一部,還臭不要臉死追不放,要不要臉。石虎就想固守待援,等待石勒的援軍。

或許是老天也覺得劉曜有點兒不厚道,又或許是石虎背地里對劉曜扎的草人奏效了。劉曜的軍營在晚上發生了營嘯,就是兵士無故大驚,四散奔走。按理來說,劉趙軍占盡優勢,根本不必對石趙軍心懷畏懼,沒有必要慌亂。從科學和心理學上講不通,只能從玄學上說道說道了,洛陽這個昔日的國都這些年見證了太多的戰爭了,或許她不想再看見打仗,不想再見死人了吧。劉曜沒有兵敗,卻體會了一把如山倒的感覺,只得隨大流撤退。逃出一段路后,劉曜設法穩住了軍心,收攏散兵,整軍再戰。劉曜好不容易聚齊了大部亂兵,怎奈前次作祟搗亂的鬼魂也追了上來,營地晚上再次炸營,軍中大潰,兵士們哭爹喊娘地跑回長安。

劉曜相當無奈,真是欲哭無淚,驅動這幫心慌意亂的士兵去作戰,幾乎就是去送死。劉曜到了長安城下,死活不肯進城,下了戰馬就哭。他的堂弟和他的精兵算是沒了,中原也算沒了。劉曜越想越痛,終大病不起,整個劉趙也不敢再有什么軍事行動。

石虎聞知劉曜兵退,起初還以為他又有了什么詭計,不敢動作。結果等了幾日,發現劉曜是真的退了,石虎喜出望外,加緊力度攻擊劉岳。劉岳堅持了好幾個月,等不來援兵,只得投降,結果守兵大部被坑殺,兩趙之間至此不死不休。至于點燃這場虎頭蛇尾的中原大戰的李矩,在劉岳敗亡后,日子愈加難熬,最終下定決心南撤江東,放棄他堅守了二十多年的中原。一路之上他備受煎熬,終死在半途,中原再無成建制的晉人勢力。

劉曜生病期間,后趙幾乎占領了整個中原,后又出兵并州,擊殺了剛剛歸附劉趙的叛將。南面的仇池和并州一樣得而復失,楊難敵卷土重來,突襲劉趙的留守軍團,重新占領仇池。涼州的新主子張駿也聽到了劉曜的敗訊,便去掉了劉曜給的封號,恢復了晉臣的名分,搖身一變,再成晉廷大忠臣。涼州軍趁劉趙無暇西顧,出兵攻趙,又占領了幾年前失去的秦州土地。

劉曜怒不可遏,老虎不發威還真把他當病貓啊。劉曜將對他們的仇恨暫且收入心底,現在更重要的還是舔傷口,彌補洛陽戰敗的損失,休養破敗不堪的身體。待自己恢復的差不多,劉曜便開始主持對仇池和涼州的戰爭。以現在的身體狀況,御駕親征是不行了,現在對付這種敵人也用不著,他是有兒子的。他派偏師去攻仇池,同時讓劉胤率主力進襲秦州,同涼州軍決戰。

結果偏師最后無功而返,劉胤決心必須建功,為父皇分憂。張駿也不退讓,盡遣大軍應戰。兩軍在秦州對壘,涼州兵多,趙軍將勇,雙方都無法奈何對方,就此兩軍僵持下來。戰爭一旦陷入這種僵局,兵多的一方反倒是吃虧的,兵多耗的糧草就多,對后勤的依賴也就更高。趙人敏銳地察覺到涼州軍缺糧,于是劉胤派人抄截對方的糧道,涼州軍一聽糧草被劫,軍心大亂。趙軍趁機掩殺,大敗涼州軍,直追到涼州腹地才罷休。張駿嚇得不輕,收縮防線不敢再攻秦州,劉胤也無力繼續追擊,便撤軍回都。

涼州注定是要滅的,但不是現在,石趙又在東邊蠢蠢欲動了,劉曜也必須盡快結束西線的戰斗。石勒這幾年年底定中原,威服北方鮮卑,在北方唯一的敵人就剩劉曜。公元328年七月,劉曜再次派出得力干將石虎進攻劉趙的河東,石虎動作很快,很快河東全境淪陷,僅剩西邊的黃河渡口蒲阪,蒲阪是從河東去關中最重要的渡口,一旦失守,關中就等于敞開了北大門。

劉曜不容蒲阪有失,感覺身體恢復的差不多了,便再次御駕親征。他留下劉胤輔佐太子劉熙,自己親自率水陸大軍援救河東。劉曜這幾年一直在提防石趙,大軍集結的很快,節省了不少時間,很快就趕到了河東。石虎沒料到劉曜來的如此之快,自知不是劉曜的對手,慌忙后撤。劉曜緊追不放,大破石虎。石虎率敗軍逃過黃河,以避劉曜鋒芒。劉曜心想前面就是在這種人手中丟了洛陽,舍了劉岳,更是大恨,發誓這回必須找回場子。

劉曜趕走石虎后,若繼續進軍,一可向北,收復包括平陽在內的并州故地,順便聯絡北方的鮮卑人,共擊石趙。二可向東,翻越太行,威脅河北,進逼襄國。三可南渡黃河,爭奪中原。前兩種方案對石趙的打擊更大,但風險也更高,劉曜自動放棄,直接選了第三種方案,兵鋒直指洛陽。南下洛陽相較而言是個最保險的方案,洛陽離關中更近,也有統治基礎,可以減少很多后勤壓力,一旦開戰像跟主場作戰差不多。一旦失利就可向西撤入潼關,石趙短時間不可能攻克那座雄關。南下,劉曜覺得自己是旱澇保收,穩賺不賠。

洛陽,原東漢、曹魏、西晉三朝的國都,也是晉人的傷心之地。自八王之亂以來,這幾十年洛陽周遭幾乎沒有一年不發生戰爭,昔日的國都早已破敗不堪,成為一座空城。反倒是西北角的金墉城越來越繁華,金墉城是在曹魏期間修建,用作戍守,城小而固,這些年金墉城換了無數位主人,但他們都喜歡把軍隊放在這座小城,而不是易攻難守的洛陽城。石趙軍同樣如此,劉趙大軍打到洛陽后,洛陽守將石生將軍隊全部撤入金墉城。劉趙軍占領洛陽,進圍金墉城,劉曜見城固難攻,掘河水淹城,另派軍隊掃蕩洛陽以東,阻擊援軍,對洛陽,劉曜勢在必得。十多年前,劉曜攻克洛陽,俘虜晉愍帝,奪得羊皇后,洛陽那是他建功立業的起點,是屬于他的榮耀之城。

石勒也不想放棄洛陽,他收到求援信后,在襄國盡起大軍,并收攏在南線同東晉對壘的軍隊,共援洛陽,合擊劉曜。中原大戰再次展開,兩趙的命運由此戰而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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